开云中国:
美国AI产业正在改变的不只是芯片、云计算和资本开支,它甚至开始改变美国的气候政策。
9月14日,美国环保署EPA宣布,正式废除拜登政府2024年电厂碳排放规则中的大部分核心条款,包括针对现有煤电机组的排放要求、部分煤电机组的碳捕集要求,以及新建大型天然气电厂基于碳捕集技术制定的排放标准。
与此同时,EPA还提出了更加激进的下一步:把剩下的联邦电力行业温室气体排放标准也全部废除,并且从法律上确立一条原则——《清洁空气法》第111条本来就不应该被用来对电厂温室气体排放实施这种监管。这其实就是想让未来的政府也没办法恢复对传统能源的监管。
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最重要的气候政策逆转之一,而AI成了对他最有利的借口。
EPA负责人Lee Zeldin称,取消这些规定将帮助美国建设新的发电设施,以满足迅速增加的电力需求,其中就包括“energy-hungry AI infrastructure”——耗电巨大的AI基础设施。
特朗普从来不喜欢拜登的气候政策,即使AI不存在,他大概率也会推动煤炭和天然气监管松绑。
家电越来越节能,灯泡从白炽灯变成LED,制造业部分外迁,人口增长也慢慢变得慢。对电力公司而言,很久里,美国面对的主体问题并不是“发电量不够”,而是如何用更加清洁、成本更低的电源替代老旧煤电。
天然气可以替代一部分,光伏风电可以替代一部分,能源效率还能再吃掉一部分需求。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在9月最新预测中预计,美国发电量2026年将增长2.2%,达到创纪录的4368TWh,2027年还将再增长1.7%。EIA精确指出,数据中心建设和制造业扩张是需求上升的重要原因。
美国能源部下属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2026年的最新研究估计,到2030年,美国数据中心可能消耗全国11.8%左右的电力;根据不同AI发展速度,区间可能达到9.5%—15.3%。
IEA此前甚至估计,到2030年,美国新增电力需求中接近一半可能来自数据中心;届时美国数据中心消耗的电力,可能超过钢铁、铝、水泥、化工等所有传统能源密集型制造业加起来。
一个新的光伏项目一年能发几十亿度电,并不代表它就可以直接给数据中心供电。
数据中心需要的是24小时连续运行,需要极高可靠性,而且单个园区动辄就是几百MW乃至GW级负荷。一个大型AI园区接入电网,相当于突然在当地多出一座中型城市。
风光可以提供大量廉价电力,却不能单独解决全天候供电问题;核电稳定,但新项目建设周期太长;输电线路则可能卡在审批、土地和并网队列里很多年。
最能立刻提供电力的,恰恰还是那些原本准备淘汰或者限制扩张的煤电和天然气电厂。
保护煤矿州就业、能源独立、降低居民电价,或者反对的“绿色激进主义”。
EPA此次声明反复强调“baseload power”,也就应该稳定持续输出的基荷电源,并宣称现有规定会迫使大量电厂过早退休。其政策文件甚至估计,新规改变后,面向电力行业的煤炭生产可能大幅增长。
美国当然需要稳定电力,但发电企业一定承担慢慢的升高的碳成本,因此应该逐步转向新能源、储能和碳捕集。
如果环保监管让一座电厂提前五年退休,或者让一个新天然气项目增加几年建设周期,那么它就不单单是一项气候政策成本,而可能被描述成了“妨碍AI基础设施建设”,并且进一步损害美国的国家竞争力。
所以,炒作中国“威胁”,正在把特朗普原本就想做的能源政策,变成一项更容易获得政治正当性的国家竞争政策。
美国现有大量煤电机组本来就已经很老旧,未来几年准备退役。决定这些电厂退不退的,并不只有碳排放法规,还有燃料成本、维修成本、设备寿命以及天然气和新能源竞争。
特朗普可以让煤电少承担一些环保改造成本,却不能让一座40年历史的老电厂突然变成新电厂。
所以,对AI电力需求而言,煤炭最现实的贡献,是让部分本来2028年、2030年就要关闭的机组再多运行几年。
天然气联合循环电厂能够给大家提供稳定电力,技术极其成熟,规模可以很大,建设周期又远短于核电。
IEA测算,目前美国数据中心实际消费电力中,天然气已经占40%以上,是第一大电源。到2030年,为满足数据中心需求,美国天然气发电量可能再增加超过130TWh,比任何其他单一能源都多。
拜登的思路并不是彻底禁止天然气,而是要求未来长时间运行的基荷天然气机组逐渐采用碳捕集和封存,也就是CCS。
理论上,你仍旧能烧天然气,但要把大部分二氧化碳捕捉下来,再运输到地下封存。
问题在于,CCS虽然技术上可行,但价格昂贵,配套管网和储存设施也需要时间。
从法律上看,9月14日EPA最重要的动作甚至有可能还不是废除拜登的具体规则。
如果只是特朗普政府认为拜登标准“太严”,那么未来重新执政之后,可完全再次制定一套较严标准。
EPA的最新提案认为,国会并没有授权它利用《清洁空气法》第111条,通过电力行业温室气体规则来解决全球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问题。
如果这种解释最终经过法院确认,那么未来即使再次入主白宫,也未必能简单恢复拜登时代的政策。
美国电力行业本身也未必希望政策不断左右横跳。代表大型投资者所有制电力公司的Edison Electric Institute在欢迎取消CCS要求的同时,也特别强调,希望政府可提供长期的“regulatory certainty”——监管确定性。
因为如果一项政策被当前制定,下一届政府又能废除,对需要投资几十亿美元、运行三四十年的发电厂而言,这显然谈不上什么确定性。
所以特朗普可以拆掉一条规则,却很难立即解决美国能源政策最大的结构性问题:
